驱逐AI伦理学家 Google如何从“不作恶”走向“不宽容”?
年底,我们又吃了谷歌的瓜。由于谷歌的AI伦理学家蒂姆尼特格布鲁(Timnit Gebru)被谷歌的AI领袖杰夫迪恩(Jeff Dean)公开解职,谷歌再次陷入舆论漩涡。
事件起因是Gebru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未经谷歌官方审核。格布鲁坚称自己受到了谷歌的不公平对待,而杰夫迪恩则声称格布鲁的论文有很多问题,并且格布鲁自己提出了辞职请求,谷歌只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但很明显,当事人自己并不这样理解这个意思。格布鲁显然想通过提出一些要求来讨论这篇学术论文中的问题,所以他威胁说,如果他不满足这些要求,就停止工作。然而谷歌显然没有买。它径直走下斜坡,让格布鲁“如愿以偿”:“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那你就下岗走人。”
谷歌的回答还没有被吃瓜的人认可。Gebru被解雇后的第二天,4000多名学者、谷歌员工和外部人士签署了一份声明,要求谷歌做出实质性改变。
这一次,人们要求谷歌做出哪些实质性的改变?
最直接的变化是Gebru遇到的“前所未有的研究审查制度”。人们呼吁谷歌在完全开放的情况下进行论文评审,而不是秘密地定义评审标准和结果。
而究其根源,问题其实是出在谷歌又一次触动了“多元化”的逆鳞。
多元化一直是谷歌乃至硅谷近年来倡导的“政治正确”但实际上“道德正确”的企业文化。但现在谷歌因为员工批评自己的项目而趁机做出了辞退的决定,显然是打了自己的脸。
如果我们深入到这场辩论的细节,格布鲁的一些做法可能确实值得商榷,但谷歌的垮台确实违反了它最初的原则。
在国内任何一家公司,如果一个员工赚了公司的钱却公开质疑公司产品的问题,受了委屈还要在公司内部发邮件办事,那么被开除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谁让你被称为“永远不做传统公司”呢?
想戴皇冠,就要承受它的重量。是谷歌真的回心转意了,还是谷歌做了太多让步?估计很多人已经开始改革了。我们想知道谷歌“最终变成我讨厌的样子”是什么时候?
不宽容“不宽容”:谷歌多元化争议的悖论
众所周知,谷歌因其“共享全球信息”、“不作恶”的企业文化价值观而广受赞誉。正是由于这种高度开放、透明和高度道德的企业文化,以及出色的工资和员工福利,全世界无数的工程师和技术极客涌入它的怀抱。
但随着从几千人扩张到几万人,再从北美扩张到全世界,谷歌势必开始平衡不同价值观员工的多元共存与和谐共存,也必然开始面临公司可持续发展与原有价值观冲突的大公司病等一系列问题。
大概是谷歌这两年最深刻的理解,人太多,团队难带。撕开谷歌“自由、开放、包容”面纱的第一个伤口是2017年的一次“女性编程不如男性”的性别议题。
一个叫詹姆斯达摩的男程序员在谷歌内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谷歌意识形态回音室》的长文。最核心的一点是,谷歌倡导的多元化观点政治意义太强。他认为,男女工程师水平的差异是由生理原因造成的,所以谷歌不应该将性别差距等同于性别歧视,也不应该因为追求“性别平等”的政治正确而过分强调女工程师的比例。达摩建议谷歌取消员工多元化计划,尤其是性别多元化计划。
(“女人不如男人”党詹姆斯达摩)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在谷歌引起轩然大波。要知道性别、种族、性取向平等一直是美国主流社会倡导的一种政治正确的文化,表现在公司,也就是男女、种族等方面的平衡。在硅谷和谷歌,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一条不容怀疑和质疑的红线。
早在这一事件之前,谷歌其实就饱受“性别歧视”之苦,美国劳工部推出了关于“谷歌男女同工同酬不同”的性别歧视问题,而达摩作为谷歌员工,用这篇充满“社会达尔文主义”色彩的论文直接回答了政府的性别歧视调查。可想而知,谷歌当时肯定是慌了。CEO皮柴第一次休假回来,辞退了达摩,和他彻底分开。
但有趣的是,并非所有谷歌员工都这么认为。据报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员工支持达摩的观点。被解雇的达摩反手起诉谷歌,辩称谷歌歧视他是因为他是白人男性。一群支持者为达摩发起众筹活动,支持他反对谷歌的正义问题。
反对者中,有人赞同他的生物学解释,认为女性的编程能力在生理学上不如男性。也有人赞同他的“反多元化”观点,指出硅谷一直向“政治正确的文化”妥协,以维持男女比例,降低女性和少数民族的就业标准,损害更有实力的人才的公平机会。
其实女性比例太低,白人和亚洲人以外的人比例太低,这是硅谷科技公司面临的不争事实。而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不仅仅是身体问题,还有几百年来家庭、学校、社区塑造的性别、种族差异。这个差距应该通过各种努力来缩小,而不是因为眼前利益而变成“铁律”。这是比“政治正确”更高层次的人类平等。
但就当事人而言,没有人愿意在“改变不公平,制造不公平”的竞争中吃亏。谷歌对达摩的不屑一顾并没有犯多大的错误,但也陷入了“不能容忍偏狭者”的悖论。
一方面,谷歌必须通过制裁“错误的观点”来解决争端,另一方面,它也违反了自己“多元化”的企业文化。不管谷歌管理层怎么做,谷歌内部的分歧还是会出现。
从“不作恶”到“做正确的事”:Google是如何改变初衷的?
性别议题只是谷歌面对内部价值观分裂的一个问题,后面谷歌官方在一些核心价值观问题上的决策则让其站在了全体员工的对立面上,被放在道德的审判台上反复炙烤。
2018年2月,谷歌代号为Maven的项目被泄露给外界。与国防部的这一合作项目,意在将AI应用于军事武器,这不仅违背了AI不能被用作滥杀无辜的战争武器的行业共识,也违背了谷歌自身不作恶的价值观。有一段时间,3000多名谷歌员工签署了一份联合公开信,要求谷歌停止“项目专家”项目。谷歌随后证实,不会延续这份合同。
(《安卓之父》安迪鲁宾)
同年,被称为“安卓之父”的安迪鲁宾被控性骚扰,不得不离开谷歌。但谷歌并没有以其他性骚扰者应该受到惩罚的方式追究他的责任,甚至在他离开时给了他一笔9000万美元的巨款。丑闻曝光后,全球50个城市的2万名谷歌员工开始走上街头,抗议谷歌的“邪恶”行为。
这些事件伴随着谷歌的一系列“迷惑行为”。今年,谷歌删除了其著名的座右铭“不作恶”,取而代之的是“做正确的事”,但显然正确的事是由其官方定义的。此外,街头抗议之后,谷歌的两位创始人再也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流。直到2019年5月,他们几乎没有参加过沟通会议,但他们没有对员工的问题做出任何积极的回应。员工投诉业务也从HR部门转变为外包机构。谷歌引以为傲的“TGIF”(谢天谢地星期五)活动也改成了一个月一次,沟通问题也有所限制。
相应地,谷歌“公开透明”的管理机制也被推翻。2019年4月,谷歌宣布了一项限制文件访问的政策。员工只能接触到自己需要了解的材料,违者将被开除。这可能是谷歌对几个秘密项目被披露的回应。
政策出台以来,谷歌可不是闹着玩的。2019年底,4名员工被谷歌解雇。官方给出的理由,恰恰是因为他们违反了上面提到的数据安全政策,看了不该看的资料,访问了不该访问的信息。但实际上,根据被裁员工的说法,他们很可能在过去一年中因或多或少参与维权和罢工而遭到政治报复。然而,一些员工,包括谷歌罢工的组织者和提出不同意见的活动人士,被排除在外,因为他们反对公司的一些决定。
谷歌正面临着与政府合作开发新业务的需求,如军事AI技术,这与原有的企业价值相冲突。官方的做法是以同样的方式悄悄赚钱,而受到自由开放文化启发的大部分员工则成为谷歌“原教旨主义”文化的捍卫者。那么,谷歌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就把“提出这些问题的人”去掉吧。
不宽容:谷歌终于成长为它曾经讨厌的样子
我一度很好奇为什么谷歌会把“不作恶”作为核心价值。关注了Gebru的“辞职”,终于看到了关于这个问题的一个解释。
原来《不要作恶》里的“恶”原来是微软,谷歌成立的时候微软正如火如荼。当时微软刚刚踩了网景浏览器。“切断网景的氧气管,碾碎它”是当时微软内部邮件里的信息。现在善良的领袖比尔盖茨在当时的媒体和文学作品中,在科技界是一个暴君的形象。
看到微软手撕网景,谷歌两位年轻的创始人不禁担忧起来。从成立之初,我就希望自己不要被视为微软的眼中钉,也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微软那样的寡头,把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都压平。
今天的谷歌,不仅躲过了微软帝国的夹缝,经过20年的发展,也成长为“曾经讨厌的样子”。
2020年7月29日,让我们记住这一天,谷歌、苹果、Facebook、亚马逊成为各自领域典型的垄断代表,四位CEO同时被美国国会召集到不正当竞争听证会上。其中,谷歌对互联网搜索引擎不可动摇的垄断地位,保证了其在数字广告业务中的绝对话语权和自我监管权。
由于没有外部监管,谷歌长期以来一直在承担监管自身的责任,以确保其在数字广告的投放效果和保护用户隐私方面“值得信赖”。随着垄断地位的日益巩固,谷歌可以在“自律”中透支其企业文化的品牌资产,以获得更多利润。
反正客户和用户都离不开我。反正有些员工来了或者走了,对大局影响不大。只要不在光明面或大原则上触及政府的逆鳞,不引起公众的愤怒,谷歌官员自然倾向于一种日益保持稳定和权威管理的企业文化倾向。
“非传统公司”谷歌面临“传统危机”,不得不拆除自己“鼓励抵制,鼓励质疑”的员工文化。
当公司的利润和利益与价值观的诉求发生冲突时,应该坚守利润还是维护价值观?结果不言而喻,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谷歌在大多数员工背后偷偷进行一系列项目只是为了“赚钱”,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员工一旦开始质疑或批评公司,就会被直接或间接压制和解雇。
(Timnit Gebru,谷歌AI伦理团队技术负责人)
回到杰夫迪恩和蒂姆尼特格布鲁的“被迫主动离开”风波。显然,我们可以看到,谷歌的Timnit Gebru只是被定义为宣传“多样性”的花瓶角色。谷歌其实不需要她研究什么,只需要她在那里的女性和少数民族身份。一旦格布鲁真的开始扮演理论家的角色,对谷歌的产品提出质疑(对错),谷歌高层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摆脱这个麻烦,不惜以热搜的方式解决这个“多元化”的声音,但他们真的没有以公开透明的方式考虑对这些研究论文的审查。
当然,从谷歌管理层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他们关心的是保持他们的人工智能技术高,使人工智能业务大。
从这个意义上说,谷歌确实成长成熟了,是时候接受一个反垄断审查了。

